事。”赵高轻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诏书,徐徐展开,“此诏可立扶苏,可立胡亥,可立世间任何人。丞相当时选胡亥,选的真是诏书么?”
殿外风声骤紧。李斯盯着那卷空白诏书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在兰陵荀卿门下读书时,荀子曾问:“法为绳墨,何为执绳墨者之心?”
他答:“法者,天子所与天下共操也。”
荀子摇头:“汝只见绳墨,未见执绳墨之手。手若偏,绳墨何正?”
如今这只手就在眼前。赵高的手白皙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,正轻轻抚过诏书边缘。
“丞相,”赵高倾身,气息拂在李斯耳畔,“扶苏若立,必用蒙恬。蒙恬掌军,蒙毅掌谏,还有你我立足之地么?胡亥公子年幼,又好逸乐,正是……”
“正是傀儡。”李斯接口,声音干涩。
“正是明君。”赵高微笑更正。
更漏滴答。李斯闭上眼,眼前浮现出咸阳宫阶前那对铜铸獬豸——传说能辨曲直的神兽,如今在夜色里沉默。他忽然问:“陛下遗体何在?”
“已置辒辌车中,覆以咸鱼。随行百官皆不知。”赵高顿了顿,“丞相,箭在弦上。”
那一夜李斯写了三封信。一封给上郡监军,命扶苏自尽;一封给狱中蒙恬,赐鸩酒;第三封是家书,让长子李由“闭门谢客,勿议朝政”。写到最后,笔尖划破绢帛。
赵高在旁研墨,动作轻柔均匀。墨香弥漫时,他忽然说:“丞相可知,墨为何色?”
“黑。”
“不对,”赵高举起砚台,烛光在墨面流动出青紫光泽,“墨有五色: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。如同人心,哪有非黑即白?”
李斯掷笔。笔滚到地上,笔头的狼毫散开,像垂死的兽尾。
三、死局
乾隆四十五年,西苑清漪园。水面初荷才露尖角,纪昀与和珅对坐水榭。石案上无棋,只有一局“诗钟”——以“墨”、“竹”二字为眼,各赋七律。
“纪大人请。”和珅捻动手串,沉香木珠子颗颗圆润。
纪昀不推辞,略一沉吟:“墨池飞出北溟鱼,竹杖芒鞋轻胜马。这是东坡句,不算我作。”他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,“倒是和大人,昨日在军机处那份漕运折子,将河南灾情轻描淡写,才是真正的‘妙笔生花’。”
和珅笑容不改:“晓岚兄明鉴。河南确有旱情,然若据实奏报,免赋、开仓、赈济,户部今年亏空谁来补?皇上南巡在即,园林修缮、沿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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