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应酬,闭门苦练。其父原要他接手盐号,他竟说‘愿效陈先生,以书画终老’。”
云镜凝视画中灯火,良久:“诗是旧诗,然此刻读来,别有意趣。”
“哦?”
“当初他诵此诗,满是阿谀;今日重书,却有真情。”云镜指“虚悬京都岂求售”句,“此句他当初不懂,如今懂了。”
二人对坐饮酒。夜渐深,雪愈大。飞泉醉眼朦胧:“照空,你说,咱们这一生,所求为何?”
云镜推窗,风雪扑面。
“求个不欺。”他轻轻说,“不欺天,不欺人,不欺己。”
飞泉大笑,笑着笑着,泪流满面。窗外,千山暮雪,万籁俱寂。唯玉屋一盏灯,在丙午年的最后一个夜晚,亮如初心。
十五、余响
很多年后,莫嘉已成为扬州画坛宗师。他开馆授徒,第一条规矩是:学画先学做人。
每年腊月,他必赴虚白山,在玉屋小住三日。云镜已很老了,白发如雪,仍每日晨起扫阶、临帖、煮茶。石阶缝隙里,柏树又落了许多籽,有些已长出细苗。
丙午年的事,渐渐无人再提。只知后来曹侍郎被革职流放,江南文坛气象一新。飞泉归隐后,与云镜合著《虚白丛话》,刊行天下,士林争诵。
又是一个春天。莫嘉在玉屋整理旧稿,忽于箱底发现一卷纸,展开,竟是当年云镜在江宁盛典上所书跋文的草稿。与正式版略有不同,其中一句被重重涂改:
“诗文书画,若不能记民间疾苦、写天地正气,虽工何益?”
原稿却是:
“诗文书画,若不能让弱者有力、悲者前行,虽工何益?”
涂改处,墨迹氤氲,似被水滴浸过。
莫嘉持卷问云镜。老人坐于竹荫下,眯眼看了好久,缓缓道:
“那是……写至此处,忽忆乙巳年冬,黄河岸边,见灾民易子而食。一滴泪落,污了纸,只得改写。”
风过竹梢,飒飒如雨。莫嘉忽然明白,老师毕生所守的,从不是什么清高,而是那滴无法在盛典上流下的、烫穿了纸背的泪。
夕阳西下,石阶上,新旧柏籽混在一处,分不清哪些是当年那场大雪前落下,哪些是后来无数个春天萌发。
而玉屋依然安静,在岁月里,在山中,在一代代读书人的传说深处。偶尔有访客问起“地静虚白生玉屋”的下一句,守屋的童子会指向石阶:
“看,都在那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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