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说,“这屋子梁柱蛀了,是该掀开见见光。”他弯腰拾起那枚白棋子,在掌心摩挲,“你听他那句‘涉水而过’——咱们活了一辈子,都在桥上规行矩步,可曾想过,桥下的水,或许另有乾坤?”
茶渐渐凉了。日头爬过屋脊,把三星阁的影子拉得斜斜的,正罩住那方青石棋盘。黑白棋子静静躺在花瓣下,像在等待下一局。
此后数日,贾家后园成了论道场。每日清晨,贾岳与柳文渊在三星阁前坐定,嘉儿必来“请教”。说是请教,实则句句抬杠,字字机锋。从“天地不仁”杠到“圣人不仁”,从“学而时习之”杠到“何以时习”,从“无为而治”杠到“无为之无为”。敏儿起初只在旁听,后来忍不住插嘴,竟也说得头头是道。
到第五日,论题转到“三教优劣”。
那日有薄雾。园中芍药开了,大朵大朵的红,在雾里像洇开的血。嘉儿摘了朵别在耳后,盘腿坐在石凳上,晃着脚说:“佛是金,道是玉,儒是谷。”
柳文渊正在沏茶,闻言手腕一颤:“怎么说?”
“佛寺塑金身,法器鎏金,经书描金,金光闪闪,可不就是金?”嘉儿扳手指,“道观供玉皇,炼丹用玉屑,符箓盖玉印,玉质温润,是玉。儒生嘛,满口仁义道德,实则离不开五谷杂粮——‘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’,这是夫子骂人的话,可见谷子要紧。”
贾岳哼道:“胡说八道。那按你说,金玉高贵,五谷卑贱?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嘉儿摇头,耳后的芍药颤巍巍,“金虽贵,不能吃;玉虽美,不能饮。饥荒年头,一块金饼换不来一碗粟米。所以——”他拖长声音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佛道是锦上添花,儒才是雪中送炭。可惜世人多爱锦上添花,少有记得雪中送炭的。”
柳文渊茶壶悬在半空,忘了斟。雾气漫过来,濡湿了他的须发。许久,他哑声道:“这话……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嘉儿跳下石凳,摘了耳畔的芍药,簪在敏儿髻上,“我自己想的。前几日在市集,见个乞丐饿晕在粮店前,掌柜的骂他挡生意。可转过街,开元寺施粥,多少体面人排队去领——您说怪不怪?宁可舍近求远求佛祖,不愿伸手帮眼前人。”
敏儿轻声接道:“《孟子》说‘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’,可这心,有时还不如一碗粥实在。”
贾岳忽然大笑。笑声惊起竹丛里的雀,扑棱棱飞上天,搅碎一天薄雾。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指着嘉儿:“好,好个雪中送炭!你这话,比那些腐儒的之乎者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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