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,君从何得?”丐者笑:“先生好眼力。此瓮乃先祖传下,洪武十八年,先祖因空印案流放云南,以此瓮存灶土。凡五世,每有子孙归乡,必取瓮中土一掬和酒饮,曰‘饮故乡’。”
寒溪倾瓮,内壁结痂厚寸许,乃百年陈土、泪痕、酒渍、烟炱交融之物。最奇者,瓮底隐现地图,以指痕划就,细辨乃应天府街巷图,其中标“竹笪巷”处,指痕最深,几欲透壁。丐者泣曰:“此先祖故居也,今为魏国公府马厩。吾家流徙百五十年,传此瓮十七代,今至我而绝,愿以瓮易一顿年夜饭。”
寒溪肃然整衣,取银百两,新棉衣一袭,米肉各十斤予之。丐者惊拒,寒溪曰:“君家十七代,代代思归不得归,犹存故乡土。此等心志,岂金银可量?此瓮寒溪不敢买,谨代姑苏城收留游子魂。”丐者恸哭而去。
时交子夜,万家爆竹轰鸣。寒溪抚瓮长叹:“吾平生辨物,自以为能通物情。今乃知:琴之魂在守诺,虽死不易;镜之魄在相思,积泪成雾;剑之胆在慈悲,杀中求生;琮之命在呼吸,有隙方活;瓮之神在归心,百年不冷。物犹如此,人何以堪?”
取笔题壁曰:
世人谓我辨物精,不知物亦辨人情。
焦尾犹存碧血誓,昏镜曾照白发盟。
断剑难断亲恩线,裂琮暗藏婴啼声。
最是粗陶五世瓮,夜夜壁吼故乡风。
乃知:
金玉虽脆韧在心,草木虽朽神在根。
识得物情通炎凉,方知事难因情深。
题罢推门,雪住云开,东方既白。巷口有童子唱:“灶糖甜,灶纸粘,送君上天言好事,迎君回宫保平安……”寒溪忽笑,取四物并破瓮,尽数葬于馆后梅树下。自此闭馆罢业,人问其故,对曰:“物情已尽,当识人情。”或见其或施粥于灾民,或调停于乡邻,昔日冷眼辨物之匠,竟成热心斡旋之公。
尾章
三年后,有客自京师来,言及朝中变故:嘉靖帝崩,裕王继位,改元隆庆。新帝清查旧案,当年换子贵妃已薨,竟从法海寺古松下掘出空琮,内贮血帛。帝恸哭,诏寻民间肩有朱砂痣者,终不得。
又传抗倭名将郑沧溟卒于任上,遗命以寒溪所铸剑陪葬,碑文刻:“此剑斩倭百二十,然最利一斩,斩断沙场心魔。”
姑苏人渐忘寒溪辨物之神,唯知城西有老叟善解纷争。每调解毕,常赠双方各一撮梅下土,曰:“此土养梅亦养人,望君惜取眼前缘。”
梅即葬物之梅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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