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士迎上那个眼神,勉强挤出几个字:“无、无妨……神明庇佑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天亮了。
不对,天没亮。
是东边的天际线上,出现了一条黑线。
黑线在扩大,变宽,变厚,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万和县压过来。
上千只怪鸟,铺天盖地。
竹木骨架撑开油布翼面,一千架排开,连成一片——从东面山脊升空后借着晨风滑翔而来,高低错落,密密麻麻。
绑着碎铁片和碎石的三百架,在最前面。
气流灌入缝隙,发出的不再是尖啸。
是嘶鸣。
成百上千的嘶鸣汇成一道声浪,从天上碾压下来。
像有什么巨兽撕开了天幕,露出了背后的深渊。
整个万和县的上空,被黑影覆盖,连星月都没了。
火把的光照上去,只照出密密匝匝的翼面,一层叠着一层,无穷无尽。
全场寂静。
十几万士兵,竟是安静了整整三息。
然后——
“天罚——天罚来了——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的。
这一嗓子像丢进平静水面中的巨石。
高台上的兽医第一个崩了。
他扔掉桃木剑,连滚带爬地从台上摔下去,道袍被钉子挂住,撕了半幅。他顾不上,手脚并用地往人堆里钻,嘴里哭喊着:
“跑啊——快跑啊——”
两个正经道士紧随其后。
老道士跑得慢,脚下一绊,直接从台子上栽下去,摔了个嘴啃泥。
台下的士兵看见道士跑了——破邪的道士自己先跑了。
于是,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自信,刚刚营造出的那点心理防线,瞬间碎了。
前排往后挤,后排不知道怎么回事,只看见前面的人发了疯一样往回跑,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。
“天雷要炸了!!”
“上千只怪鸟,上千个陶罐!”
“跑啊——快跑——”
人挤人,人踩人。
铁甲碰撞声、惨叫声、盾牌落地声搅成一锅粥。有人被踩倒,再也没站起来。有人拼命往巷子里钻,门板被撞断。
辎重车翻了,箱子摔开,粮袋破裂,麦粒洒了一地。
韩凌川的战马被人群冲得连连后退。他死死勒住缰绳,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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