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冻土的长夜,是一片亘古未被惊扰的漆黑疆域。厚沉的暗云低垂覆野,彻底遮蔽穹宇星月,将整片荒原锁入无边沉寂。天地间无一丝生机律动,无一缕风啸流响,唯有沉积千年的寒凉,牢牢浸渍着大地与岩层,仿佛自古老时代更迭之初,这片土地便永久沉陷在无光的晦暝之中。
不久前席卷诺尔加飞空艇遗迹的厮杀已然落幕,畸变魔物的污秽戾气被冻土长风尽数涤荡。残破的舰体构架、锈蚀的巨型齿轮、断裂的魔导导管与荒芜的石质地基之间,再无厮杀躁动的痕迹。历经一番血战,远征五人得以暂得安宁,便在这片覆灭的上古空域要塞中驻足休整,调息蓄势,静待破晓之后继续北上,探寻北境禁地深藏的古老秘辛。
众人皆以为,肉眼可见的凶险已然终结。血肉征伐的祸患已然根除,这片沉寂千年的废墟,余下的唯有荒芜与尘埃。可无人知晓,诺尔加文明的覆灭从未止于战火与崩塌。此地真正的恐怖,并非游荡世间的嗜血魔物,而是被上古禁忌术法永久封锢、钉死在时空夹缝中的文明残响——是一整个时代逝去后,未曾消散、未曾轮回、永久循环的死寂余痕。
夜半更深,天地长风骤然停歇。
那不是寻常的风静夜沉,而是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绝对死寂。山川无息,岩层无颤,空气无流,整片数百丈的遗迹谷地,彻底剥离了生灵世界的一切律动。世间所有鲜活的声响、温热的气流、生机的脉动尽数湮灭,只剩一片冰冷空洞的静默,沉沉压覆在每一寸废墟之上。这是被封印之地独有的异象,是时空囚笼闭合之时,必然降临的死寂征兆。
最先洞悉异常的,是对天地秩序魔力最为敏锐的特洛克。
他盘膝静坐于残破的飞空艇甲板之上,双目轻阖,掌心悬浮着莹白澄澈的夏尔秩序符文。作为通晓古法、解析符文的秩序行者,他即便在战后休整,亦始终维系着对周遭魔力场域的持续侦测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规整温润的符文顺着他的魔力脉络缓缓流转,稳固自身神魂节律的同时,无声探查着整片遗迹的魔力脉络。
须臾之间,平稳流转的秩序符文骤然崩乱。
莹白光晕明暗不定,规整的符文纹路剧烈扭曲震颤,仿佛被一双无形的远古巨手肆意揉捏、撕裂、篡改。细碎的符文光点不断崩灭飘散,又在未知力量的牵引下无序重组,彻底褪去了夏尔符文与生俱来的神圣规整,沦为一片紊乱无序的微光碎影。
特洛克骤然睁眼,漆黑瞳孔剧烈收缩,眼底覆满深重的肃穆与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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